这份档案是关于“保鲜女3”从被陈列到最终被“处置”的绝密记录,在追求虚假永恒的橱窗世界里,她被剥夺人性,沦为维持景观的活体商品,档案详细记录了她被“保鲜”的残酷过程与内心挣扎,揭露了在物化与遗忘的体制下,个体生命如何在凝视中逐渐凋零,是对科技伦理与生命尊严的冰冷注脚。
在这个城市,时间不是流动的河,而是一潭被精心维护的死水,衰老被视为一种可耻的病症,而青春则是唯一的流通货币。“保鲜女”这一职业应运而生,而我,则是负责“处置保鲜女”的高级技师。
人们习惯将她们称为橱窗里的艺术品,但我更愿意称之为标本,她们大多是自愿走进来的,签下那份长达百年的“保鲜协议”,协议承诺她们将拥有最完美的皮肤、最匀称的身材,永远停留在最诱人的二十二岁,作为交换,她们必须交出情绪的波动权,交出衰老的权利,甚至交出作为“人”的那部分粗糙的真实。
我的工作,听起来冷酷——“处置”,这不仅仅是简单的维护,更是一种精密的剔除手术。
每天深夜,当城市的霓虹开始疲倦,我便进入地下工作室,那里排列着一个个透明的恒温舱,里面躺着的就是“保鲜”中的她们,她们沉睡得像白雪公主,但并没有王子的吻会唤醒她们,因为唤醒意味着氧化,意味着腐烂。
所谓的“处置”,通常分为两种情况。
一种是“物理处置”,当某个“保鲜女”的肉体因为不可抗力出现细微的瑕疵,比如一道极难察觉的皱纹,或是皮肤光泽度的微弱下降,我就必须介入,我会用特制的激光和填充剂,像修补一辆昂贵的古董车一样修补她们,在这个过程中,她们不能醒,因为疼痛会引发肌肉收缩,那会破坏完美的线条,这种处置是机械的,是对肉体的精雕细琢。
但另一种,“精神处置”,才是我工作中最令人窒息的部分。
为了保持绝对的“保鲜”,她们不能有太激烈的情绪,爱、恨、嫉妒、愤怒,这些都会让眼神浑浊,让面部肌肉留下记忆的痕迹,当系统监测到某个“保鲜女”的脑波出现剧烈波动——也许是因为她在梦境中想起了前男友,也许是因为她潜意识里感到了孤独——我就必须启动“精神处置”。
我会通过神经连接,潜入她们的意识深海,像修剪疯长的杂草一样,将那些引发波动的记忆枝蔓一刀剪断,我会抹去那些让她心碎的瞬间,也会抽离那些让她狂喜的时刻,只留下一片白茫茫的、平静的虚无。
上周,处置对象是编号 A-702 的女孩,她曾是著名的舞蹈演员,对舞台有着近乎病态的执着,即便在沉睡中,她的脚趾依然下意识地绷紧,那种对“飞翔”的渴望正在破坏她小腿肌肉的静止线条。
按照流程,我需要“处置”掉这份渴望。
我连接了她的神经,在她的意识里,我看到了一片金色的聚光灯,她在那里旋转,汗水挥洒,那是生命力的极致体现,但在我的操作台屏幕上,这被标记为红色的“高危氧化反应”。
我深吸一口气,按下了“清除”键。
金色的灯光破碎了,舞台崩塌成灰烬,她眼中的光芒逐渐黯淡,最终归于死寂般的平静,她的脚趾慢慢放松,恢复了那种如塑料般顺从的弧度。
处置完成,A-702 号重新成为了一件合格的、完美的、毫无生气的商品。
我摘下连接器,看着玻璃舱里她那张美得惊心动魄却又空洞无物的脸,在这个崇尚“保鲜”的时代,我们成功地消灭了腐烂,却也顺带消灭了活着的证据。
我走出工作室,抬头看了一眼夜空,月亮是冷的,像极了她们的脸,我不知道究竟是谁在被“处置”,是那些为了永恒而献祭的女孩,还是我这个负责在她们灵魂上动刀的刽子手。
在这个被保鲜的世界里,唯有死亡是真实的。
